2009-06-10
有一天我们会相聚 -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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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刚刚又梦见外公。不知道为什么，近年来经常想到或梦到他，他离开得越久，在眼前就越真切，感情就越深。他临走前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历历在目，那是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至亲的人从健康快乐的平常模样突然被摧残得不成人形。其实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生老病死的规律大家都懂，但临走前受病痛折磨得人不成人，而当事者自己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的发生，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自理的能力，往日里最普通的快乐此时也可望不可及，而且再没机会获得，真的很残忍。相比之下外公还是相对幸运的，一方面病则病已，但没怎么痛，少了一层罪；另一方面儿孙满堂，大多都在身边，有外婆不辞辛劳亲自照料他，来探望的人也络绎不绝，至少不孤单。人到老年最怕的大概就是孤单二字。而我们这一代只怕就没这福分，家家都独生子女，或者连孩子都未必有，只有到养老院静静等死。
我小时候都是外公带的，但回想起来他这辈子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临走前要在我背上靠一靠。那时候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示意我和晶晶过去，分别在我们身上依靠了一小会儿。如果他有力气，大概这是个拥抱的告别吧。我觉得真的很对不起他，到外地上学、工作以后就很少回去看望他，就算放假回家也有这样那样更优先的事，等轮到他的时候，也就只是匆匆一面而已。而每次他都很开心地说忙就不要回来，没有关系，学习第一，工作第一。我不知道我家的人的这个观念是从哪里来的，根深蒂固，天字第一号律令般，其实现在看来跟亲人相比，工作学习连屁也算不上吧。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要走的时候他眼神里全是依恋、不舍，人到了老年似乎有些像孩子，感情流露掩饰不住，尽管他从来不说。这真是我今生应该向上帝一直忏悔的一件事，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古语就在口边，但没到失去的时候永远都体会不到失去后的感受，因此它永远都是言中的，而现在我理解到这个养其实未必是经济上的养，长辈未必需要，更不是他们最缺的，他们最想要的大概是一家人时时团聚，儿女常回家看看，就那么简单而已吧。
愿外公在天堂快乐平安，拜托主好好照看他，有一天我们会在那相聚的。
Jun 1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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